有个中年补习老师自备了十副新耳机，放入随身携带的包包，静待机会行动。

他要解决的是公交上扰人的手机噪音问题。你我都有过类似的经验吧。搭巴士或地铁时，有的乘客用手机看剧却不戴耳机，大声的对白和音效响彻车厢，让人不得安宁。于是每当他在公交上遇到这样的情况，就会主动上前递送对方一副耳机。他说，约半数人会接受他赠的耳机，而婉拒他的人也会随即把声音关掉。

他这样的“暖举”赢得许多网民的赞赏，夸他EQ高，能避开正面冲突又能解决问题。这个补习老师若教的是小学语文，应该常遇到类似小学生让位给老人，乘客竖起拇指称赞学生那类老掉牙的作文内容。这回轮到别人给他竖起大拇指。

一个人的社会运动看似简单却也需要勇气。我就曾在巴士上见过这样的情景：一个年轻人走到一个正在大声外放视频的大叔，非常有礼貌、讲理地劝对方调低声量或戴上耳机。但大叔只瞥看了年轻人一眼，就不当一回事地继续大声看剧。碰了一鼻子灰的年轻人只好摇头叹气，回到自己的座位。猜想大叔也许是仗着自己年纪大，不把年轻人的劝告放在眼里。即使年轻人像中年补习老师那样送上耳机，结果应该也不会改变。尊敬老人是美德，但倚老卖老滥用这个优良传统的老人还真不少。我怪自己没有勇气上前声援巴士上的那个年轻人。

若切换到另一个时光场景，我可以接受在公交上播放音乐的行为。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缅甸，在穿梭城镇的公共巴士上，当地乘客都提着一个小塑料篮上车，里面放着一个小型调频收音机，播放着风情万种的当地音乐。在当时那个物资有限的缅甸，当地人那种单纯的自我娱乐方式，叫人心动。

当时在背包旅行的我也带着随身机，于是向坐在隔壁的女乘客比手示意交换音乐来听。我把耳机塞进她耳朵，她把装着收音机的篮子递给了我。一趟巴士旅程成了两地年轻人的一次流行文化交流。当时耳机里播放的是什么音乐早已忘了，只记得对方听了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。

这段模糊的记忆里没有吵杂的噪音，只有缅甸女乘客用手腕提着篮子的优雅姿势。这个画面难免多了一层异国情调的滤镜与回忆的浪漫。如今的仰光，若有人在巴士上大声播放音乐，应该也会遭人白眼吧。

过去看电视、听音乐往往是集体活动，比如我们都记得和家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连续剧的日子。如今这个人手一机的时代，一家人在一起，每个人却都在用各自的手机看自己喜欢的节目。不需要迁就别人，却也少了建立共同话题的机会。当娱乐成了个人活动，在公交上不戴耳机大声看视频，就是一种越界、自私的行为。

再换另一个场景。上个月世界杯期间，有个飞机乘客买了无线网络服务，在空中追看阿根廷对阵埃及的16强赛直播。他灵机一动，高举正在直播球赛的笔电，让机上的其他乘客也能一同看球，一下子把飞机舱变成了空中世界杯观赛派对。

当众人有共同的娱乐目标，这样的行动就不叫越界，叫分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