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在中国甚为火爆的电影《牛来》在网上已有完整版本,咳,抱歉,应是侵权,但我忍不住看了,看得哈哈大乐,更不断说,吓,这样拍也行?拍得这么简陋?但在结束时心里竟然泛起丝丝温馨,为了戏里的母牛和小牛,也为了戏外的母亲和儿子。

怎么说呢?嗯,有点像许多年前担任初中学生的动画比赛评审,短短三分钟的作品,简单的情节和稚嫩的画技,谈不上什么风格或艺术,却有着强烈的童真,里面有成长期中的焦虑、向往、想象,你几乎看得见动画背后有一张脸,孩子的脸,手指头在操纵电脑滑鼠,年轻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飞扬,他或她,在创造,他或她的脑袋小宇宙在努力爆发。终于完成了,创作者本身也不太满意,但仍笑得开心,因为那是自己的,甚至,那就是自己。

让评审动容的不一定是作品,却必然是作品所传达或隐藏着的青春蠢动和感情。

也有几分似评审高中学生的征文创作,同样的疏漏百出,语法上的,逻辑上的,起承转合上的,在在有着说不通的粗糙。然而大多有一股强烈的新鲜气味扑鼻而来,像雨后清晨的青草地,猛力一吸空气,胸中有着清凉。

戏里的母牛小牛相依相伴,戏外的母亲儿子同样携手前行,肯定不曾想过会引爆一回“手搓热潮”;他们俩,恐怕连做梦也会笑。有人说这样水平的动画在网络平台上有N个,而这片能够上映,是个非常大的运气。当然了,所谓“运气”,总是独特的,每回发生都只出现在一个人或一件事之上,如果太普遍,人人易有,运气便不值钱了。可以羡慕,却没理由妒忌,世上愈多快乐的人,世界的“快乐总量”愈强大,最终受益的是所有人。

是的,快乐。可以想象创作者的快乐。作品在大银幕放映和在网络上播放,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,像把文字创作结集成书,沉甸甸的一本握在手里,纸的质感是确实的存在,“我在”,是在人间的记认。此之所以尽管已经到了人人可以成为网上作家的年代,文青依然乐跃于出书,仿佛有了印刷的书,创作者才是作家;有作品在大银幕上供许许多多人共处一堂观赏,创作者才算是导演。而导演是个很特别的行当,不管你拍过一部或一百部片,从此即会被称呼为“某导演”,这个身份名号,跟你至死不渝,比婚姻更长久可靠。

由是我不禁想象,如果有一间小小的电影院,能够特别安排,每周两天,每天轮流播放不同的新人作品,让导演都成为导演,功德无量。然而好运气不易被复制,唯有各自努力,做好手里作品,始是正事,其他的,待缘分来时再说,如张爱玲在笔记本上所写,“尽我最大努力,其他的就管他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