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了几年的报社记者后,我就决定裸辞。当时并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但我一直是抱着“知道自己不要做什么”而活的人。知道自己不要什么,有时比知道自己要什么更重要。它会帮你梳理人生,就像考试遇到选择题,不知道正确答案,先把错误答案一个个删去,剩下的,往往就离答案不远了。
后来,我去了香港继续深造。读书背后的动机,并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竞争力。但至少,对家人和朋友来说,这是一个容易被理解、甚至值得祝福的理由。
我是去玩的。因为一直喜欢香港,我念了一年书,也玩了一年。课业并不繁重,我住在新界,有许多属于自己的时间。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面世,我到香港市政局买了一套详细的香港分区地图,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大大小小的道路,每一条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召唤,于是,我常常一个人循着地图,走进那些无人之境,遇见峭壁、瀑布、苔藓和溪流,也遇见一个又一个小村庄。
台湾作家刘克襄写过一本书,叫《四分之三的香港》。因为香港四分之三的土地,其实都是郊野。那里,也有真正的香港。若只看见维港的繁华和璀璨灯火,看见的终究只是香港的一层表皮。所以,每次再到香港,我都会刻意留一两天,走进那四分之三里的一小部分。
这一次,我去了荔枝窝。它位于新界东北角,离深圳很近,甚至能望见对岸摩登的高楼群。但我身处的这一岸,榕树、客家老屋和潮汐,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生活。这座城市不仅有一种时间。
延伸阅读
前往荔枝窝的方法很多,却都山长水远,都让人着迷。它们也都让你意识到荔枝窝是一个过程,不只是地名。
最快的方法,是搭港铁到大水坑,这个依傍马鞍山、面向吐露港的市镇,每周有两趟渡轮直达荔枝窝,船程接近两小时。你也可以搭港铁到上水或粉岭,转车到沙头角码头,再搭船过去,不过因为沙头角属于边境禁区,需要事先上网申请禁区许可证,手续稍微麻烦一些。还有一种我一直想尝试的方式,从大埔墟火车站搭小巴到乌蛟腾,再徒步经三桠村进入荔枝窝,步行全程约两个半小时。想来,那才是真正走进香港的方法。
我去荔枝窝的那一天,碰巧一直下着雨,又是工作日。由大水坑搭上能载两百人的渡轮,竟然只有我一个乘客。整艘船,像是专门为我而开。
船慢悠悠地穿行在港湾之间,一路风景相送。云雾阅读群山,群山学习倒影,倒影临摹天空。那一刻,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。
一座城市,不只是需要繁华,也需要一些能够暂时离开人间的地方。在这里犄角旮旯(jī jiǎo gā lá)里,一个人和一座城静静独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