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26年前电影节上看Christopher Nolan(克里斯多福诺兰)第二部长片《失忆症》(Memento)就被五雷轰顶,影片结束后僵坐在电影院椅子上10分钟。之后2002年的《失眠症》(Insomnia)再被电击;后来的《盗梦空间》(Inception),我到LA采访,见到真人,一度怀疑他是披着1.8米高身躯皮囊的外星人,脑袋迂回缜密得像他电影公司招牌Syncopy上的迷宫旋纹。他的《蝙蝠侠:黑暗骑士》(Batman: The Dark Knight)依旧是我众多超级英雄片当中的最爱。
如果《盗梦》和《天能》(Tenet)是一体两面(同样烧脑),那《敦克尔克大行动》(Dunkirk)和《奥本海默》(Oppenheimer)就是《奥德赛》(The Odyssey)的多面反照镜(以战反战)。
Nolan在1998年拍第一部长片时,用了在伦敦大学学院(UCL)电影协会放映会所攒到的门票钱买16mm胶卷拍摄。因没钱买灯光器材,只能用自然光,编导拍剪辑音乐全一脚踢。他和文学底蕴同样深厚的编剧弟弟Jonathan Nolan(乔纳森诺兰)常年合作,为影片创作保留极高的自主权,让“诺兰出产品质保证”成为叫好叫座电影的商标。
诺兰才是真主角
文学底子让他在故事叙述上更扎实,再复杂的剧本都能在Nolan脑子展现清晰的脉络地图。演员和观众,只管放心被他带领跟着他在电影的世界漫游。
电影工业过去20多年来经历无数科技上的变革,数码、3D、绿幕、CGI、VFX到近三年以变态速度进化的AI等,让不少影人乱了阵脚。如果你扫扫Nolan的13部影片横跨28年,基本上每两三年一部。像一个自信的马拉松跑者,形成一股自然的创作律动,不是最快的起跑者,却是可以改变终点线位的领头羊。
延伸阅读
除了是IMAX摄影机偏执狂,Nolan却坚持走一条电影的苦行僧路。基本上当很多大场面酷炫镜头如今都能在弹指指令间办到,他却宁愿劳师动众像积木那样,用人力拼凑作品的版图,并享受其中(同时折磨演员)。在Nolan的电影中,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主角,其他人也只是出现在他电影中。他是他作品的大脑和太阳,如同目前网络流行的meme(迷因)术话:“As Nolan Intended(正如诺兰所愿)”。
Nolan多年来这样,稳稳妥妥地坚持着,既不被好莱坞迎合市场风向过度左右,亦没有许多独立片曲高和寡自爽自嗨,商业能赚够钱同时,保留个人风格节奏,渐渐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一个优质品牌。以致最后奥斯卡时隔那么多年才给他一座最佳导演奖座肯定,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。观众和追随者的支持,比奖项更大声。
电影的归航
其实,大家一直争拗着的历史细节并非电影重点,因为《奥德赛》一开始便缘起自吟游诗人的传唱,后来才被荷马(一些学者甚至认为这部史诗根本由多人编撰而非出自他一人之手)书写成诗。Nolan只是依据既有的文本,用影像给予自己现代的诠释与解读。
电影讲述的是一个人在漫长时间里,在战争、挫败、漂流、失去、牺牲、愧疚和等待中重塑自己,奥德赛真正跨越的是蜕变和时间。Nolan何尝不是带领电影这个艺术,走一段属于自己的“奥德赛”回归之旅?让观众体会电影初始最魔幻的时刻,一群陌生人,在同一空间,注视着大银幕,经历一段段故事的浸淫,如同2800多年前吟游诗人围火前,和各路旅人分享着神与人的奇幻故事般,让大家深信不疑。
在科技进化飞速的时代,Nolan试图用影像捕捉和留守的,正是数码科技疲劳下,永远无法被取代,人与自我,和所处世界深刻的互动与情感流转。AI(如神祇)不会犹豫,但人会崩坏,但也正是这些细微区分,让电影之所以是电影,而人之所以为人。